麦芽糖在寒冬腊月里才吃得到的。


“二十三，糖瓜粘”，这腊月二十三的糖瓜就是麦芽糖，有乒乓球大小，椭圆形的，表面印着细细的瓜棱，像小小的甜瓜。如果这糖瓜的颜色像今各大天超市里的绿松饼，那就是一只只鲜活翠绿的小甜瓜，扑闪着水灵灵的小眼睛。


要是形状是长条形的，像古代大臣上朝拿的芴板，就还叫麦芽糖，也有叫糖板的。这也是让小孩子们吃得最过瘾的一种，如大人的手掌长，宽宽的，厚薄适中。拿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能感受到那糖分的厚实与温暖。


儿时，学校的门口有各类的小摊，其中，最多、最吸引小孩子的当属麦芽糖了。不论是糖瓜，还是糖板，都齐齐地码放在纸盒里，薄薄地撒上一层细细的面霜。吃完了糖瓜，那面霜还粘在了指尖上，非常细滑，轻轻一捻，指尖痒酥酥的。


小摊贩们并不大声地吆喝叫卖，而是静静地蹲在背风的墙角，像一位沉稳的钓者。其实，小孩子们自己就上钩了，像一条条馋嘴的小鱼，在摊前挨挨挤挤，粘粘的麦芽糖早已牢牢粘住了他们的牙齿了。


那时的麦芽糖并不贵。糖瓜是一分钱一块，糖板是一角钱，可依然无法让小孩子大快朵颐。记得儿时，每当进了腊月门儿，我就经常跑到父母的房间，给他们“收拾”桌子，主要是抽屉，希望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蹦出一分或五分的“小银子”。随即，这些“小银子”就在学校门口变成了糖瓜，成为心肺间一道甜美的细流……


这麦芽糖的甜让童年的我既熟悉又陌生，它甘甜之中带着一种烤红薯的香甜，让我感到很亲切，像是发现了老朋友的一个新的亮点；可是，它又没有红薯的细滑与温软，有一种很质朴的粗糙，一入口还带有一丝的苦涩，幸好它有着一副娇柔的身子，经不得半点的温热，入口不久就软软的，缠缠绵绵地牵绊着牙齿，口中也顿时流光溢彩起来了……


细细品味之余，我觉得这麦芽糖的甜就像是一道我从没见过的风景，让我留恋忘返。那时，我一直以为麦芽糖是用小麦的嫩苗制成的。——人们耐心地等小麦发出了小嫩芽儿，用小镰刀像割韭菜一样收割了，在阳光下晒透，磨成细细的粉，揉成面团，像捏泥人似的，由着自己的性子，做成糖瓜、糖板……


我清楚地记得，每当小时候吃麦芽糖的时候，一个念头就在心中油然而生，感觉它就像蜜一样的甜。当时，我只听说过蜜，没看见过，更没有品味过。我只是听老师说生活应该像蜜一样甜，就觉得世上最甜的莫过于蜂蜜了。


如今，如果谁要是问我蜂蜜的甜，我会说：像麦芽糖一样的甜。